第153章 第 153 章 夫人的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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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兒媳面如死灰, 兩個女兒一臉驚恐,平日裏被老村長當成眼珠子疼的兩個小孫子倒是不知道發生了啥,瞪着迷茫眼睛, 還在跟小老大說話。
“小老大哥, 這是咋了?為啥要把我們家翻開?”
小老大低着頭, 死死咬着嘴唇沒說話。他怕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。老村長在他心裏就是祖父, 是在他爹娘病死之後,摸着他的頭說“往後全村養你, 只要村裏還有一口糧食,就不會讓你餓着”的人。
哪怕現在,小老大心裏湧上的也不是恨,而是比恨更難過的……心疼。
心疼這個會把他扛在肩頭看社火的爺爺已經被什麽東西吃掉了魂兒,只剩個臭烘烘的殼。
老村長臉上最後一點兒僥幸都沒了,嘴裏只有倒氣的份兒,但一雙渾濁的老眼還在瘋狂轉。
他還在賭, 賭顧明燭這外來的女人根本不懂這“神仙膏”的用法!
顧明燭冷笑一聲,朝晏十六擡了擡下巴,“找根蠟燭來。再找個銅匙。”
須臾,物件便到了手裏。
她慢條斯理地用竹片刮下米粒般大小的一點黑膏,擱在銅匙上, 把匙底逐漸靠近燭火, 同時朝着村長家人招手,“來,這是你們爹藏起來的寶貝, 比肉香。”
晏十六可沒顧明燭這麽“溫柔”,直接就要上手來拉。
原本還在假裝鎮定的村長家女眷情緒崩了。
她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麽,是要命的勾當!
“顧娘子, 這……玩笑可開不得。”大兒媳面色青白,結結巴巴的後退。
晏十六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,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前拉。
大兒媳破防,拼命扭動着身子,另一只手死死護住口鼻,眼神裏滿是怕,“沾上了這輩子就毀了!你們這是要逼我們全家死啊!老東西!你還不招!你想看我們被逼着吸這髒東西嗎!”
二兒媳也嚎啕大哭,撲通一通跪在了地上,對着老村長嘶吼:“爹!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收拾!這東西……這東西就是毒瘤,你認下吧!就算不為我們,兩個孫子也不能毀在這頭上啊!”
兩個女兒更是吓得花容失色,受驚的鬥雞一樣互相拽着胳膊往後縮,嘴裏慌亂地念叨:“別逼我們聞!爹,你快說啊!你說這是你一個人的事兒啊!”
這還用再驗證嗎?全村婦人還看不懂嗎?
“不是我!是東家!是東家逼我的!”老村長嚎啕大哭,跪在了地上,拐棍都扔了,“起先我也不知道會這樣,知道的時候……晚了。可我本來只想着給村裏找條活路啊!”
顧明燭吹熄了蠟燭,扔了銅匙。
什麽話都不用再說了。
“打死他!!!”
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。
緊接着,無數雙眼睛紅了。
擀面杖、燒火棍、鋤頭、鍋盆、雞蛋、土塊兒,所有能找到的東西都朝着老村長砸了過去。
“打死這個老不死的東西!”
“還我男人!”
“我兩個兒都去了啊……你把我當傻子耍!”
混亂中,那五家人凄厲的慘叫聲響徹鷹嘴村的上空,又淹沒在婦人們積壓了一年多的希望和怒罵裏。
韓誠他們無奈,從被攻擊者變成了保護者……
沒辦法啊,總不能讓這五家人被民衆打死。他們即是加害者,同時也是證人。
顧明燭只是伸手捂住了小老大的眼睛。
“別看。”她低聲說着。
小老大在發抖,在默默的哭。
良久,悶悶地問:“顧娘子,村長爺爺他……他壞透了,是嗎?”
顧明燭認真想了想,輕聲說着:“他待你有養育之恩,這是私情。他害了全村,這是公義。小老大,你要記得今天的場面。往後不管誰對你有恩,只要他做的是傷天害理的事,你就不能因為他對你一個人好,就閉着眼跟着他走。”
小老大無聲地哭。
沒有父母的娃,連哭都不會太大聲。他不敢把眼淚蹭在顧明燭乾淨的衣襟上,只能把難過全都嚼碎了,咽回肚子裏去。
良久那顫抖終于漸漸平息。他擡起臉,伸出小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“我記住了。”
“往後……我只跟着道理走。”
顧明燭看着他,替他擦掉臉上最後一點濕痕。
連夜審問。
半個時辰都沒用上,老村長口述,晏十六執筆,一份通往毒窟的輿圖就被繪制了出來。
顧明燭拿過來看了一會兒,跟她記憶的路徑一致,想必老村長自己知道大勢已去,再遮掩這些毫無用處。
韓誠哪裏知道沈寂已經把毒窩端了個乾淨。他只曉得大人帶人進了山至今未歸。
心中焦灼,當即點了餘下的缇騎,又從留守隊裏硬生生拔了十個最精銳的好手,咬着牙下令:“進山!即刻進山!無論如何也得把大人他們尋到,一個也不能少!”
顧明燭倒也沒攔,畢竟那毒窩裏連人帶鬼足有百五來人,更何況肯定還會收繳出不少物什、膏子,重量都不會少,去的人多點兒,沈寂也能輕松點兒。
可這深山老林夜路兇險,不放心的顧明燭又鑽進了救護車,打開全地形模式,尾随着錦衣衛兄弟們走了半程,也提前替他們開了路、趕走了一些狼啊野豬之類的。
走得頗順的缇騎們只當是自己運氣好、輿圖準确,卻不知有人替他們掃平了大半的荒野兇險。
不止幫缇騎們探了路,顧明燭還一腳油門找到了沈寂一行人。
夜色如墨,山高月小。
沈寂的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岩檐下斂形休整。九人依着山勢散開,把一百五十餘名俘虜圍在中間。
按規矩,守夜分了三班。晏七頭班,晏九三班,沈寂坐鎮中夜。其餘缇騎兩人一組,交替警戒。
反正在這深山,沒人敢真睡死過去。
而被圍在中央的那一百五十人才是真的難受。
他們大多都被迫染了瘾,此刻都犯了,頭痛欲裂、雙眼紅腫流淚,鼻涕口水糊了滿臉,可人又被麻繩勒成糖葫蘆,連擦一擦都做不到。
起初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乾嘔,然後是慘叫或哀嚎,反正都不像人聲了,就跟都跳了油鍋似的。
有人疼得用頭撞石頭、有人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,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。
總之凄厲的聲浪一波接着一波,比遠山傳來的狼嚎還要疹人,連圍着他們的缇騎都毛骨悚然。
岩角下,那三個管事更是慘。
刺青管事兩條胳膊齊根而斷,傷口只做了粗糙的捆紮和止血,在劇痛中意識模糊,卻偏偏被周圍人哀嚎刺激得無法昏過去,硬生生被吊到清醒。
而另外兩個昔日作威作福的也是慘不忍睹。成了這群犯瘾者唯一的宣洩口。
一個臉上被啃掉了一塊肉,另一個的後背衣裳全爛了,上面全是青紫的淤痕和抓印。
晏七也只吩咐了句:“別出人命。”
留着活口當證據就行了,他才不會管人渣的死活。
直到後半夜,折騰的動靜兒才算消了。
沈寂按了按發脹的額角,正想着要不要眯一會兒,視線随意往林間一掃,心髒就幾乎停跳了。
幾十步外的半空中,突兀地“浮着”顧明燭的頭。
披散長發,熟悉的臉,神情裏還帶着點小得意,活脫脫在說:看吧,沒有我在跟前打點,連覺都睡不舒服吧。
頭???!!!
沈寂周身殺氣陡然炸開。
“阿燭!”沈寂瘋了一樣朝着那顆頭顱狂奔而去。
可與此同時,“頭”憑空消失了!
隐形車內的顧明燭吓得魂飛魄散。
特喵的!忘了關車窗!!!
她手忙腳亂地縮回身子,一腳油門踩到底,帶着一往無前的慫意,溜!
她只是想來看看沈寂他們是不是安全。但山裏空氣又這麽好,又是半夜,她忘記了自己把車窗打開了……
此事,哪怕在一年後,崖山的年夜宴上,依舊是被列為“禁談”卻又屢禁不止的笑料。
晏九喝多了兩杯後,拍着桌子學沈寂當時的模樣:“咱家大人那一嗓子‘阿——燭’喊得那叫一個凄婉哀絕,調兒拖得比戲臺子上的青衣還長!把我們所有人都震醒了,連犯了瘾的人犯都傻了。然後就見大人硬生生是從山道的這頭‘飛’到了那頭,結果飛了個寂寞。”
滿屋子的缇騎笑得前仰後合,有人捶着桌子嗆出了酒,連忙追問:“然後呢然後呢?那真是夫人的頭嗎?”
“呸!你是豬腦子不成?夫人現在不是好好的!那是大人自己吓自己,那叫什麽來着?哦對,癔症!他太想夫人了,想瘋了。把棵樹影看成自家媳婦了!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缇騎一臉震驚,嘴裏的花生米都忘了嚼,“才分開兩天啊?兩天就能把人想成那樣?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麽太,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懂。咱大人嘴上不承認,心裏頭把夫人當祖宗供着呢。那晚要不是趕路,我看他都能把那片林子全剃禿了!”
衆人哄堂大笑,只有門口出現了不知何時站定的沈寂,面無表情地撣了撣衣袖,“看來北司的俸祿是發得太容易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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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